陈邦林《5.12地震之 北川老县城,我和你八年的痛》

(2008年救援现场)

八年了,当五月十二日又一个地震纪念日即将到来之际,我第八次置身北川老县城,天空依旧细雨霏霏。一次次的北川老县城之行,一次次的老天泪雨连连,一次次的泪水和着湔江河的狂浪肆意奔涌。

八年了,多少被撕碎的心伴着这撕碎的城一起剧痛!

(北川老县城地震遗址)

眼前,废墟上那一帧帧残留的“生命之洞”,在那一刻,给了多少人希望,也给了多少人泪水和失望。此刻,面对这些洞口,我们或许永远无法叫醒一个在天堂睡着的人,除非生命还有来世。

眼前那台挂于残垣断壁的空调,七年了,竟不知主人何去何从。但,曾几何时,因为有缘,因为有主人的亲切关注,因为它的衷心陪伴,一个个严冬和酷暑均化着了春天,可今天呢?

站在北川烟草公司遗址前,倒塌的钢精混凝土残砖下,竟埋着我的学生娟子的魂灵,我永远记得娟子天使般笑容和舞姿。前几天在绵阳,我和她的同学们还谈起了记忆中的她,今天,我只能说:娟子,我们永远都惦着你。孩子,在天堂孤寂的时候,去拜访拜访北川故去的董玉飞主任,去看看已故作家冯翔部长,去看看天堂里还有曲山小学的那棵皂角树。或许,你还能听到湔江河畔蛙鸣骤响,还能欣赏到景家山清脆的蝉声。

(北川老县城地震遗址)

眼前是茅坝初中废墟,一块块露着狰狞的黑色巨石,曾经砸碎了花朵,砸碎了生命,砸碎了一个个幸福的家庭。地震发生的那一刻,景家山整体滑坡,巨石滚滚而下,将茅坝初中前方的马路和建筑砸碎,五百余名学生几乎全部被埋。记得在电视里曾见过这样的画面:在巨石之间,一名男子被压在地底下,仅剩一只穿着球鞋的脚丫隐约可见,在呼救者身旁,还躺着两具遗体。

如今的茅坝中学,只剩一根旗杆和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。在巨石间,可以看见的是半个篮球架,在篮球架和巨石之间挂着的条幅上,那滴血的文字“沉痛悼念全校遇难师生,贺川你们好吗?爸爸妈妈好想你!”离情,血泪,爱,只有这面屹立的五星红旗可以作证——世事沧桑,惟爱永恒。

(北川老县城地震遗址)

那一堆堆跨塌的巨石记录着凡世的喧嚣和明亮,世俗的快乐和幸福,如同清亮的涧江水,在风里,在我们眼前,汨汨而过,慰藉如同水波一样涌出来。

屋顶的窗口挂着一方残破的帘子,似乎被那一瞬撕扯得面目全非,眼前的它,全成了记忆往日的碎片:小屋曾经的主人可好?我想携一缕羌山的风,捧一簇湔江河的浪花,撷取一枝羌寨的红叶,我想叩问羌岭圣洁的雪花:能否把沉睡中的魂灵唤醒?

(北川老县城地震遗址)

万人公墓,巨大的墓碑之中,“2008.5.12.2:28分”成了一个恒久的祭奠,景家山和王家岩的轮廓勾勒出庄重的剪影。一批批生者前来悼念亡灵,他们眼角的泪水簌簌滚落,心头充盈着悲伤。

面对这一座“死城”,随行的人安静再安静,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了,人们在无名的哀恸与肃穆里都放慢了脚步。公墓下安睡的同胞呵,在心底给明天留一份光影吧,给月亮留一片可以悬挂的天空,让我们留在美好,留在曾经美好而今死亡的老北川县城,更留住曾经的真实。 (北川老县城地震遗址)

道路旁,白色的小纸花凄然缀满枝头,流着残泪的香烛一一排开,无尽的哀思依然在空气里流淌。

漫步在雨中,死亡的废墟,四周的群山弥漫着蒸腾的白雾,或飞越景家山巅,或沉落于王家岩谷,曾经撕裂的山岩如同一道道铜墙铁壁,一片死寂。(震后新北川)

倒塌的钢精混凝残块被岁月演绎成了封存的字符,宣示着一份寂动与牵念,那跃然视野的凄苦与清愁散发着淡淡的幽香,从心底飘向辽远。

我从死亡的北川老县城走过,一路尘土,一路辛酸,一路期盼,恰是浓浓的离情,又恰是断了线的泪水,随湔江河水流去。(震后新北川)

离开老县城,远远地望见望乡台了,是呵,“望乡台,望得见悲伤,望得见思念,却望不见故乡。湔江堆成高高的堰塞湖,是故乡遗留最后的眼泪。”(震后新北川)


(震后新北川)


(震后新北川)



(震后新北川)


(震后新北川)


(走出心理阴影的北川老人)

(阳光的北川孩子)

【作者简介】陈邦林,涪江边的一个老头,业余作者,有诗歌、散文、小说见诸多种媒体,发表各类文章数十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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